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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云|成龙:下辈子想当李敖白岩松

2019/10/10 0:31:35

风云|成龙:下辈子想当李敖白岩松

 

去年4月,成龙曾大办过60岁生日宴,名流云集。最近,他出了本新书,书名叫做《还没长大就老了》。

 

俗话说,美人怕迟暮。看起来英雄也是。在电影中一向能打能拼、身手矫健,拯救了地球无数次的成龙,如今也开始感悟生死。

 

有一次他和欧美流行乐坛的教父大卫·福斯特聊天。福斯特告诉他:“人过了80岁,每一天都是捡回来的。我还有16个春天。”成龙听了很揪心。从此以后,他就开始掰着手指算自己的年月:“现在就是(还有)19(个春天)了,很快我就没有了!”

 

英雄人物可以战死沙场、马革裹尸,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慢慢终老。成龙盘算着:最好的离开方式是怎样的?“我不怕死,但怎样死?”想象着80岁的自己,他在某部片子里客串了一个爷爷的角色,然后悄无声息地不见了。这让一向处于焦点的他有点不能接受。拍《十二生肖》的时候,他曾设想自己跳火山口死掉。“那才是一种漂亮的收尾。影迷会哭,大家都会说,成龙是为电影而牺牲的。”

 

这时候,他羡慕起了李小龙。后者的生命在辉煌的时候戛然而止,成就一段传奇。“有时候想开着飞机去旅行,忽然消失不见。但又舍不得。舍不得工作,舍不得走,舍不得死。”

 

看起来,他注定还抛不开俗世繁华,要留下来继续和自己缠斗。还远远没到谢幕的那一天。

 

谈拼命:“你们看见的,都是我风光的一面”

 

成龙的父亲是一名厨师,曾对他说:“儿子,我已经60岁了,但还能做饭,我可以靠做饭谋生。你现在20岁,你到60岁还能打吗?”

 

因为《还没长大就老了》的新书出版,成龙在清华大学做演讲。影迷们为他唱着生日歌,这一天他61岁了。在他上一部电影《天将雄狮》里,他扮演了一名将军,依然身手矫健、骁勇善战。这部电影取得了7亿多元的票房,高居票房排行榜前列。动作加喜剧的模式、国际化的制作班底、英雄情结加主旋律的色彩,“成龙电影”的商标在今天的市场仍然奏效。

 

问起成龙为何有今日之成就,他会归结到小时候在戏剧学院的经历。“那一段日子,天天是暗无天日的训练,但也是这段艰苦的训练造就了今天的成龙。”他对我说,那时候的他还叫陈港生,7岁时就被父母送到师父于占元身边。在《还没长大就老了》中,成龙回忆,有一次他生病发烧,还以为可以逃避练功。但师父看到他虚弱的躺着,说:“发烧了?好啊。起来,左扫堂100,右扫堂100。”踢完好几百下,才算收手。吓得他10年之内都没敢再生病。

 

他和师兄弟们打着地铺睡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吃喝拉撒都在那条地毯上,散发着难闻的腐臭气息。除了没完没了的训练,各种体罚、藤条加身是常事。严格、残忍的管教方式使他生活上养成了一板一眼的习惯,很多直到现在还保留着。比如吃饭的时候,不允许有一颗米粒掉在外面;衣服、鞋袜要摆放整齐;扫地、收拾屋子都是亲力亲为、井井有条。

 

带着这种旧式戏班子里培养而成的“精气神”,成龙拍起戏来是出了名的“拼命三郎”。这也成了他在电影行业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 

“当年我拍电影没有人性的。”成龙说话带着他特有的直白,“拍《警察故事》的时候,从大厦顶上跳游泳池,我喊‘Action(开拍)’,Duang!一个人摔下来,断手断脚。二话不说,抬走。Duang!再来一个,头破了,又抬走。演员站在那里不敢跳,我都是恐吓、大骂。最后没人敢上了,我来!换衣服上,然后被送到了医院,吐血。这个才叫‘老大’,年轻时候要的就是这种气场。”有人说,成龙说的这种情形在成家班是常态,也正是成家班能够在香港众多动作班底中胜出的重要原因。

 

拍戏涉险的经历也常有。成龙在南斯拉夫拍《龙兄虎弟》时,因出了严重意外导致脑开刀。大家都以为他活不成了,但手术后7天,他又重回剧组。拍《A计划》和《一个好人》时跳楼,脖子摔伤。拍《飞鹰计划》时从悬索上摔下,造成胸骨错位……“从头发尖到脚趾头,身上每一寸都伤过。但我相信,这是每一个特技人有的经历,不止我一个人。”成龙说。

 

坚持亲身上阵,拍摄一些高危镜头,是成龙电影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的特点。但如今,他的左耳几近失聪、脚踝经常脱臼、膝盖软骨磨损、肩膀需要打入两根钢钉……“年轻时拉着大家一起玩命,有时候想想很幼稚。但我不能老这么下去,我也不希望最后坐着轮椅过下半辈子。”拍《十二生肖》时,有一些远景他用了替身,“希望你们看到后,能原谅我。”

 

谈读书少:“羡慕李小龙能讲那么酷的话”

 

在清华讲座的时候,他说:“在片场我最厉害,讲粗话、发脾气、拍台子。面对你们大学生,我是真不知道该讲什么。还有媒体在现场,我更要小心。”

 

他的畏惧并非无来由。比如一句“中国人需要管”就被香港媒体大加挞伐,斥为“奴才”、“小丑”、“香港之耻”。他自己有理也说不清,越描越黑。多年来,他的声名日隆,却争议、是非不断。他的形象已经超过了一位单纯的娱乐明星,被看作是一个中国形象、中国符号的代言。但当他进入到一些议论公共事务的场合时,比如参政议政,他看起来并不擅长。言论上的经不起推敲,一不小心就会不断地经由媒体的重复,被强调和放大。

 

这些令成龙很苦恼,他时常想躲起来,不见媒体:“一不留心讲一句真话,我后悔一辈子。为什么你们老是针对我呢?而且这几十年不断翻出来讲。有时候想想,我真的蛮可怜的。下辈子我要当李敖,当白岩松。这样媒体就不敢乱写了。”

 

他把这一切归结为从小没好好学习,文化水平低,说不过别人。这也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。讲座的时候,他把“历历在目”说成“目目在历”,把“无地自容”写成“无脸自容”,一旁的主持人白岩松忙着替他打圆场。

 

年轻时他被视作李小龙的接班人,但他用自己的风格闯出一条不同于李小龙的新路。如今他的电影成就早已不在李小龙之下,但在李小龙面前,让他感到望尘莫及的还是文化。

 

李小龙曾用英文说过这样一段话:“水是无形的,你不能抓住它,不能用拳击中它。把水倒入杯中,它就是杯子的形状;倒入瓶中,它就是瓶子的形状……像水那样吧,我的朋友!”“如果我读书,我就能讲出这样的话,那该多酷!”成龙羡慕地说。

 

“以前有书不好好读,现在就是通过交朋友,去慢慢丰富自己。”由此他获得的一些经验和知识,倒也务实而朴素。比如,“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”、“利用不如善用,有些人可以重用,但是不能做朋友”。

 

成龙说自己没有宗教信仰,努力工作就是他的信仰。如今已过“耳顺”之年的他,还在用紧锣密鼓的工作填充着自己的生命。我问他,有没有想过,万一有一天不能工作了,会是怎样的画面?他想了想说:“也许会去环球旅行。希望到那时候,我这个满身旧伤的身体可以顶得住。”

 

【对话成龙】

 

上海观察:这么多年,您的电影常常一边被吐槽、一边受欢迎。受欢迎的原因和被吐槽的原因,您自己怎么看?

 

成龙:受欢迎的话,真的没有秘诀。你看我的戏,也没有飞檐走壁,也没有刻意去追热门题材,我就拍我自己应该拍的东西。有人说我拍《天将雄狮》,正是贴合了现在“一带一路”的主旋律。但其实七年前我就已经策划了这个剧本。我真的用心去拍电影,绞尽脑汁。每拍一部戏,我都是大投入,不怕亏本。我其实是一个站在这里、随时准备被淘汰的人。但是今天如果没引起什么反响,我也很开心,因为我已经留下了很多我自己认为还不错的电影。

 

有些人说我的电影喜欢“说教”。但在我看来,我每拍一部电影都是有话要讲的。比如《新宿事件》,我想和中国人讲,别移民,没有一个国家比自己的国家好。《十二生肖》,讲失窃文物归还原主。电影中的说教反映的都是我的亲身经历,是发自肺腑的。

 

上海观察:如果时光倒流,您还会选择从70多米的高楼上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吗?

 

成龙:或许我还是会。我现在就是全身从头到脚没有哪一块没受过伤。每次拍完晚上回到家时那种痛是很多人无法体会的。然后,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不能这么打了。但是每当站到台上,看见那么多影迷观众的期待和点赞,我又瞬间忘了自己这一身的毛病。

 

上海观察:怎么看待2015年第一个流行热词“duang”?

 

成龙:现在网上的年轻人真的很会玩,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,结果一下子就火了。后来我的工作人员拿给我看,我觉得那是一种善意的调侃,没有恶意,也挺有意思的。那我想不如大家一起来玩。于是我就在微博里也用了,陪大家一起玩。

 

上海观察:这次为什么会想到出书?

 

成龙:我是个武行出身,没怎么读过书,小时候在戏剧学校,是那种老先生的私塾式教育,背了一些四书五经。这么多年来,我都是在片场学习,在生活中学习。所以对我来讲,写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
 

但是几年前我的朋友朱墨说,希望站在旁观者的角度,把我这几十年生活里或无奈、或心酸、或有趣的故事讲出来,我才觉得试一试。而且,我觉得自己经常因为说话方式的原因被人误会,要么是想了十句说了五句,要么就是颠三倒四,那么与其被其他人来说,不如我自己来说。故事里是我真实的样子。

 

上海观察:您在书中说,拍戏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奖项,都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。时至今日,您还有什么未完成的理想吗?

 

成龙:嗯,有,我还有三个梦想。希望为中国电影人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下印记。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可以上学,因为我自己从小没怎么上过学,特别不希望看到小孩子上不起学。还有一个比较大,但是,这真的是我的理想,我希望世界和平。

 

上海观察:电影之外,您最珍视的是什么?

 

成龙:以前刚成名的时候,是看见什么都要买。买红酒就买一个酒庄,买衣服就买空了一条街,我香港家里囤积的东西多到吓人。但是随着年龄增长,得过多少奖,挣了多少钱,有多少存款,我现在对这些真的不在乎了。以前什么都想买,现在什么都想捐。我不希望以后我死了留下财产,让后代去争去抢甚至打官司,想想就好悲哀好恐怖。

 

我从小到大又是一个没什么家庭概念的人,从7岁开始到现在,基本上每天吃饭睡觉都是一堆人在一起。所以,电影之外,我比较注重江湖兄弟,很多事情的解决方法也都是江湖道义。也因为这个,很多人批评我离家庭太远、不负责任。

 

但是,我现在也有一直在反思,特别是小房子出事之后,我觉得可能以前给他压力比较大,也忽略了他妈妈。父母与孩子的爱本质上是别离,孩子总有一天要远走高飞。小房子以后肯定是自己干自己的,由他去吧。娇姐就跟我一起。我好她就好,她好我就好,我们一起变老。